提供炒股配资开户 “水博”的根源不是“申请—审核”制，而是大幅扩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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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因为博士“申请—审核”制中存在个别问题，就否定这一制度，重新实行“考博制”。因为“考博制”强调用考试成绩录取学生，这不但影响导师的招生自主权，而且也存在考博应试化的问题，很多被录取的博士生，只会考试，而没有学术研究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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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｜熊丙奇

责任编辑｜辛省志

近日，东南大学博士生导师陈洪兵教授在小红书上说：自从博士扩招，博士由考试入学改为考核入学后，博士生源质量明显下降，博士们根本不读书，水平比硕士还差。所以近年来他都是劝退想读他的博士的考生们，先想清楚再读博，宁缺毋滥。混个博士学位一点用都没有，纯粹浪费教育资源！

这得到中南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、博导刘立夫的支持。他说：“我非常认同：博士生实行考核制录取后，质量严重下降，很多人几乎是零基础入学，上课根本听不懂。专业是门外汉，其他也是一团糟。现在高学历本来就过剩，找工作难。加上一大堆水博士，以后更麻烦。这个制度估计会改变。”

这引发舆论对博士招生实行“申请—审核”制的再次关注。有不少网友呼吁恢复“考博”制度，实行博士研究生招生学科统一考试，把好博士“招生关”。而在笔者看来，恢复“考博”制度无疑是开倒车。不应该把博士生源质量下降的责任，推给“申请—审核”制，恰恰相反，要坚持推进“申请—审核”制，强化导师培养责任，并加强博士培养质量把关。更重要的是，我国要控制博士生扩招规模。近年来博士快速扩招，是影响生源质量的重要因素。

这两位博导提到的“博士考核入学”，就是博士“申请-审核”制。早在2007年，复旦大学就在医学博士招生中进行了“申请—审核”制度的尝试，2008年，上海交通大学在博士生招生中拿出100个名额进行试点。2013年3月，教育部等部门联合发布《关于深化研究生教育改革的意见》，明确指出博士研究生选拔要逐步推行“申请-审核”制。到2014年，北京大学、清华大学、复旦大学、厦门大学、山东大学等七十余所院校试行这一制度。当前，“申请—审核”制已经在我国大部分高校的博士招生中实施。

这一制度在试行过程中，也曾遭遇质疑。包括会不会出现“人情交易”“钱学交易”“权学交易”“近亲繁殖”等，影响招生的公平公正，堵死普通家庭孩子的读博之路，也影响博士生源质量、培养质量等等。但从具体的实施情况看，博生招生“申请—审核”制得到普遍认可。一方面，扩大了博导的招生自主权，有利于博导招收到适合的学生；另一方面，博士的整体生源质量并没有因试行这一制度而降低，因为与这一制度相配套，推进了博士生导师资助制（由博导承担博士生的培养经费以及生活补助），严把博士学位答辩关。博导如果招来一个缺乏学术潜能的学生，不但要承担资助费用，还要考虑其在求学期间能否发表规定的论文，能否顺利通过答辩毕业，这迫使博导认真考察申请学生的学术潜能与综合素养。与实施“申请—审核”制相对应的是，不少申请读博的学生感慨，申请太难了。

但无须回避，试行这一制度，也存在不同学校不同学科对博士生的考核要求不同的问题。如相对于理工科博士大多要参与导师的课题、项目，要给导师干活，导师对申请者的考核比较严格不同，文科生申请博士，由于导师承担资助经费相对较少，且有的文科导师并不需要学生给自己的项目干活，也就更容易出现“放水”问题。另外，舆论质疑的“人情交易”“钱学交易”“权学交易”“近亲繁殖”等问题，也在个别学校的个别导师招收博士生时存在，被举报、曝光。

但不能因为“申请—审核”制中存在个别问题，就否定这一制度，重新实行“考博制”。我国之所以取消“考博制”，而试行“申请—审核”制，就是因为“考博制”，强调用考试成绩录取学生，这不但影响导师的招生自主权，而且也存在考博应试化的问题，很多被录取的博士生，只会考试，而没有学术研究能力。“申请—审核”制，就如当前硕士研究生招生的推免制度，而“考博制”就是统一考研。虽然也有人质疑“推免”加剧保研内卷，对普通院校学生不公平，但是我国硕士研究生招生改革的方向，是扩大推免，减少统一考研，而非减少推免。

当前部分博导反映的博士生源质量下降的问题，根本原因不是“申请—审核”制，而在于博士大幅扩招。道理很简单，如果申请的学生质量普遍不行，把“申请—审核”制改为“考博制”就能提高生源质量吗？更需要追问的是，如果对来申请读博的学生质量不满，有招生自主权的博导为何要招呢？这就是“为招生而招生”了。

根据教育部发布的数据，我国高校2010年招收博士生6.38万人，2015年博士招生7.44万人，2020年博士招生11.60万人，2024年博士招生17.11万人。由此测算，2010年—2015年间，我国博士招生总共只扩招1.1万人；2015—2020年，我国博士扩招4.2万人；而2020—2024年博士扩招5.5万人。也就是说，当前的博士招生规模是2010年的将近3倍，是2015年的2倍多。

尤其值得注意的是，部分名校的博士招生规模，更是大幅提高，如北京大学博士招生规模超过4000人，清华大学博士招生规模超过4500人，上海交大、浙江大学博士招生规模达到5000人。这一方面会影响本校的博士招生门槛，另一方面也会影响申请其他高校的博士生源质量。可以说，有一些处在985中游的高校，来申请读博的博士生，很大一部分都是2015年时根本没有希望被录取的学生。加上我国在2010年后，硕士研究生也大幅扩招，部分高校因培养规模大，缺乏对硕士培养质量的严格把关，博士生源质量能不下降吗？

因此，更应该关注的是博士扩招问题。2020年，教育部、国家发展改革委、财政部等三部委发布《关于加快新时代研究生教育改革发展的意见》提出，“合理扩大人才培养规模。坚持供给与需求相匹配、数量与质量相统一，保持与经济社会发展相适应、与培养能力相匹配的研究生教育发展节奏，博士研究生招生规模适度超前布局，硕士研究生招生规模稳步扩大。招生规模统筹考虑国家需求、地区差异、培养条件、培养质量等因素，实行动态调整，差异化配置”。博士研究生招生规模适度超前布局没有问题，但不能演变为快速扩招。当前，很多985高校都有扩大博士教育规模的诉求，还有一批本科院校想申请博士点，以有无博士点、有多少博士点来评价学校办学层次与水平，为此，扩大博士招生规模没有任何阻力，而且，扩大博士招生规模，还有缓解硕士毕业生就业难的考量。然而，扩大博士招生规模，必须以保障培养质量为前提，如果不能保障培养质量，就必然会导致学历通胀，博士教育注水，博士贬值，也加剧我国社会已经存在的学历高消费问题。

2024年，中办、国办印发《关于加快推动博士研究生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》提出，优化学科专业布局，完善及时响应国家需求的学科专业设置、建设和调整机制，加强理工农医类以及基础学科、新兴学科、交叉学科学位授权点建设，提升博士专业学位授权点占比，加快关键领域学科专业建设，强化学科交叉融合发展。这对提高博士教育质量做出了部署，而关键在于，高校必须切实建立并发挥教授委员会、学术委员会的作用，结合本校的办学定位与办学条件，就本校应该设置哪些学科授权点，招生规模该保持多少，学术博士培养与专业博士培养该采取怎样的培养模式，进行论证。不能盲目扩大博士招生规模。必须明确，高质量高等教育，不是“高层次教育”与“高学历教育”，要引导高校在自身的办学定位上，办出高质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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